雖然悶著被子哭了一場，很多壓力都隨之消散，整個人軟軟的很舒坦，可是正因為哭了一場，我不自覺地保持著高度清醒的精神狀態，從太陽下山去另一個半球繞了一圈到黃橙橙的蛋黃日出。

不過也不是只有我一個眼光光等天光，曹圭賢也在床底下折騰了一晚上完全沒有休息過，而且他還是挑臺燈夜戰，沒有開宿舍的白熾燈，他寫是“怕影響你睡覺”。有幾次我想開口叫他去休息，反正作業不急在一時，還有好幾天時間，但是又害怕三更半夜還在他專註做事的時候突然出聲會嚇得他以後都不會說話了。

所以我幾乎一晚上就縮著身體耳朵貼著枕頭傾聽他節奏跟我的接近的呼吸聲，他敲擊鍵盤和鼠標的響音，偶爾還能聽見幾聲他吃粥的時候牙齒碰到勺子清脆的撞鐵聲。

聽著鍵盤聲和鼠標聲安靜了好一會兒，窗外的陽光也漸漸變得強硬而刺眼，我估摸著時間也差不多了，動動身體準備起床，結果剛隨意翻個身，一陣強烈的酸痛麻痹感像電流一樣走遍全身，身體僵硬得跟罰了十圈青蛙跳連腿都合不上，最可憐的是，還落枕了！

我癱在床上完全沒有動力起身，於是習慣性伸手到床邊找手機，手摸著過去，卻沒碰到手機，這個時候跟手機有關的記憶翻了出來。

我和正洙哥最近一次聯系好像已經是我們去漁村第一晚那通電話了，那次他明明說了以後每天晚上都能給我一通電話，可是在那以後他就完全銷聲匿跡般，碰巧我那時候也遇上各種奇奇怪怪的事，被分神了，一時間也忘了這回事。

正洙哥從來沒有騙過我，比起我自己，我甚至更加相信正洙哥。正洙哥不會是出什麽意外了吧？他說過會給我電話就一定會做到的。除非他遇到不可抗力的原因，導致他無法打電話……

難道是他的病又覆發了？！

一想到正洙哥痛苦地捂著胸口一個人淒慘地倒在地上沒人發現的場景，我心裏揪得慘痛，猛地拍床而起，瞬間身體各個部位拉扯痛得我齜牙咧嘴悶哼一聲。

“靠……”

“鈴鈴鈴——”

“我馬上下來！你要什麽！”

曹圭賢的鈴鐺一搖起來，我頓時就把精神力從幻想正洙哥慘況上全扯了回來，註定一臉奴才相屁顛屁顛地沖下去，就差倒地跪舔了。

我沒來得及穩住身心去花點心思唾棄自己，曹圭賢的筆記本就迅速摔倒我面前。

【你做噩夢嗎？。】

我盯著溫馨的簡短的一句話最後那個逗比的句點，突然醒悟其實曹圭賢是走萌蠢路線的。

“我都沒睡，沒機會做噩夢。”我把筆記本還給曹圭賢，他接過之後馬上又唰唰唰大筆揮揮。

【片子做好了，不用擔心，困的話去睡吧。】

“不用不用，”我連忙擺手，“我真的不困！”

【隨你，煮粥。】

“哎~好噠！”

我牙也不刷臉也不洗尿也不撒，樂呵呵地心甘情願做個盡忠的好奴才，細心淘米下鍋，坐上一鍋充滿愛心的白粥。合上電飯鍋鍋蓋，我偷偷回頭想看看曹圭賢在幹什麽，結果地上徒留他的鞋子，他已經回床上補眠了。

唉，連個屁賞都沒撈著。

我也忘記自己沒洗臉沒刷牙，幽幽地回自己書桌前，收拾曹圭賢留下的殘局。

眼睛掃了一眼桌面全局，恰好瞧見在桌面角落的手機閃著提示燈。平時就沒什麽人會打電話給我，我隨手拿起來，估計只是那些推銷短信吧。

一按亮屏幕，一條未接電話的提示就彈出來，大大的“正洙哥”三個字！

正洙哥的電話我居然沒接到！我竟然沒接正洙哥的電話！我罪該萬死要拖出去斬了啊！

來不及多想，我馬上按下通話鍵，邊走到陽臺邊聽著“嘀——嘀——嘀——”聲音提示，“嘀”了超過半分鐘之後，終於！竟然！接通了！

“HELLO？”一個低沈的嚼著英國腔的女聲傳過來。

“哎？這個……”我把貼在耳邊的手機拿到眼前再看，的確是正洙哥的號碼，又重新把手機靠近耳朵，“那個，請問這是樸正洙的手機嗎？”

“May－I－ask－who－I－am－talking－to？”女聲帶著濃濃的防備感，明明聽得懂中文居然還用英語跟我說！

我是英語渣！

“我找正洙哥！”我也不管她說什麽，反正也聽不懂。

“Sorry,I－don‘t－know－what－you－say.Please－don‘t－call－again,bye.”

“嘀”電話就這麽被掛斷了。

我盯著黑屏的手機，無厘頭的發散思維又來了。

那是一個夢，其實正洙哥根本沒有打過電話給我，他一直沒有消息，這個號碼是我自己編的。

這是一個夢，其實我在曹圭賢奮鬥做紀錄片的時候睡著了，因為潛意識裏有正洙哥的信息，所以做了這麽一個夢。

這是完全的現實，這個電話號碼也是正洙哥給我的，但是他的號碼在這段時間裏註銷了現在已經是被別人用了。

這是真實的現實，剛才接電話那個女人其實是正洙哥的誰，她不肯讓正洙哥接電話。

……

“噗噗噗……”我猛地從沈思中抽離出來，一股米香味妖嬈地鉆進鼻孔。我連忙轉身掀起電飯鍋鍋蓋，白花花的粥一朵一朵地開著燦烈的花。

沒有加任何調味料，白粥反而味道更加純香，熱騰騰的香氣撲面而來，連曹圭賢都被熏醒了，我盛好兩碗粥輕放在桌面，床板“哢滋哢滋”就搖晃了幾下，伴隨著“鈴鈴鈴”的鈴鐺聲，一個憔悴的身影緩慢爬下來。

他迷迷糊糊地站在我面前，白天很霸氣的雙眼皮好像還沒起床，眼睛看著小了一半，灰灰的眼袋重重地垂著，一顆青春痘在很顯眼的位置開了紅花，左手腕上綁著快要讓我崩潰的鈴鐺。

“你居然還帶著鈴鐺睡覺？”我吃驚地看著動起來會“鈴鈴鈴”響的曹圭賢，臉上堆滿笑容地雙手捧著筆記本和筆，奉承地舉到曹圭賢面前。

曹圭賢無力地搖了一下鈴鐺，但是鈴鐺依然是響了兩下，我張開O型嘴，沒猜到他到底什麽意思。

他白了我一眼，然後推開我的手，自顧自地坐到椅子上。

“粥還有點燙，你脖子不方便，要不要我幫你吹吹？”我繼續笑嘻嘻地蹭到曹圭賢旁邊，又把筆記本和筆挪到他面前。

曹圭賢深吐了一口氣，沒好氣地搶過筆記本，唰地在上面畫了一個占滿一整頁紙的大叉。

“好吧，那個，我還有一個問題，你說你搖一下鈴鐺是表示肯定，兩下是否定，但是你搖一下會響兩下，有時候還會響三下，有時候我看不到你的手，我都分不清你要表達什麽意思。”

曹圭賢又吐了一口氣，放下剛拿起的勺子，抓過筆記本，【不拘小節。】他狠狠地畫上句號，我都能聽見紙張被劃破的聲音，但是他定了定，又馬上將句號劃掉，繼續在下面寫著。

【一腳踏兩船還要來招惹我，你是不是對自己太自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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